天光穿透城市薄薄的霧氣。
一棟灰色政府大樓立在街角。
它看起來平平無奇，每天都有無數市民從這裡路過。沒人知道，這棟大樓的地下，連線著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林越站在街對面，盯著那棟樓。
一夜沒睡，精神力消耗巨大。他的眼窩有些發黑，嘴唇乾裂。但那雙眼睛，卻亮得驚人。像兩簇在黑暗裡燃燒的火。
他沒有走正門。
門衛穿著筆挺的制服，目不斜視。林越從他們面前走過，他們就像沒看到一樣。
他繞到大樓側面。這裡是一條僻靜的小巷，牆角堆著些廢棄的紙箱。空氣中飄著潮溼的黴味。
解析出的座標，就指向這裡。
一堵光禿禿的牆壁。
林越伸出手，指尖輕輕觸碰著冰冷的水泥牆面。混凝土的粗糙質感傳來，很真實。
突然，牆壁像活了一樣。
暗紅色的液體從牆體內部滲出，迅速匯聚成一行扭曲的血字。
【‘第九處’入口，僅限受邀請者透過。】
【進入需透過‘忠度’精神測試。】
字跡像是用鮮血寫就，帶著濃重的腥氣，在清晨的空氣裡瀰漫開來。每一個筆畫都彷彿在微微蠕動，散發著不祥的氣息。
這是警告，也是篩選。
在規則類的詭異區域，任何一條規則都是鐵律。違背規則的下場，只有死亡。
李振想用這種方式，給林越一個下馬威，測試他的底細，也試探他的服從性。
林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血字。他只是抬起手，在空氣裡輕輕一劃。
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藍色介面，在眼前展開。
詭異模擬器。
它的介面比之前簡潔了些。多出了【解析】和【注入】兩個選項。這是昨晚他一夜沒睡，強行催動精神力，把模擬器從1.0版本“榨”到了2.0的成果。
他無視了【解析】功能。
對付這種簡單的程式化規則，不需要分析，只需要許可權。
林越的指尖在虛擬螢幕上點了幾下，動作流暢得像個老練的程式設計師。
【注入目標：‘忠度’精神測試。】
一行小字出現在下方。
然後是第二行指令。
【注入指令：‘林越’的忠度定義為‘絕對正確’。】
他點選確認。
介面中央，浮現出一行綠色的文字。
【指令已寫入。規則修正透過。】
幾乎就在同一時間。
牆壁上的血字猛地一顫，顏色迅速由暗紅轉為一種詭異的鮮綠。那股不祥的腥氣瞬間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植物汁液的清新味道。
綠色的字跡開始融化，流淌，最終在牆壁上匯聚成一扇人形的光門。門內是柔和的白光，看不清通往何方。
入口，開了。
就在這時，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李振帶著兩名身穿黑色作戰服的隊員，疾步趕到。他一眼就看到了巷子裡的場景。
那扇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門，還有……牆壁上已經消失的規則。
李振的腳步猛地停住。
他身後的兩名隊員也愣住了，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“這是……怎麼回事？”一名隊員下意識開口，“規則……失效了？”
李振沒有回答。他的死死盯著那扇光門，瞳孔劇烈收縮。他昨天親手設定的規則，他很清楚那個‘忠度’測試的分量。別說一個普通人，就算是意志最堅定的特種兵，面對那種精神衝擊，也很難在不留下任何痕跡的情況下透過。
可林越呢？
他連門都沒進。
規則就自己變了。
這已經不是技巧或者運氣可以解釋的了。這是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、降維打擊的力量。
李振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竄上後腦。
他太小看這個年輕人了。
林越甚至沒有回頭看他們一眼。他邁開腳步，徑直走進了那扇光門。身影消失在柔和的白光中。
身影消失的瞬間，光門也隨之熄滅。牆壁恢復了原樣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巷子裡只剩下李振和兩個隊員，站在原地，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……
穿過光門，是一條冰冷的金屬走廊。
四周是光滑的合金牆壁，腳下的地面亮著冷白色的光帶，頭頂沒有燈，光線不知從何而來。整個空間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。
這裡不像政府機構的地下室，反而更像個科幻電影裡的秘密基地。
在走廊盡頭，一個半透明的全息影像憑空出現。
是李振的臉。
他的影像看起來有些失真，但表情嚴肅。
“測試者，歡迎來到第九處。”李振的聲音在走廊裡響起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第一項測試：‘絕對服從’。請原地等待，直到我們派人接引。”
影像說完，就靜靜地懸浮在那裡，像一尊監工的神像，注視著林越的一舉一動。
這是第二重測試。
忠度，服從。
他們在用這種方式，一步步收緊韁繩，把這個“外人”納入他們的掌控體系。
林越抬起頭，看了一眼那個全息影像。
他的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，沒有好奇，沒有不耐，也沒有挑釁。
他只是看了一眼，然後就移開了視線。
接著，他邁開腳步，繼續朝走廊深處走去。
他一步都沒有停。
“警告！測試者未遵守指令，請立即停止前進！”
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走廊！
李振的全息影像劇烈閃爍，彷彿訊號被幹擾。
“滋啦……”
林越前方的牆壁和地面，突然裂開數個方形缺口。銀色的金屬環從缺口中伸出，閃耀著危險的藍色電弧，對準了林越。
是能量束縛裝置。
一旦啟動，高壓電流能在零點一秒內讓一個壯漢徹底失去反抗能力。
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林越的腳步依舊沒有停。
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。
就在那些能量環即將發射的瞬間，他再次抬起了手。
熟悉的藍色介面在眼前展開。
這次，他鎖定的是整個走廊。
【注入目標：整個走廊的安保系統協議。】
指令輸入得更快，彷彿已經演練了無數次。
【注入指令：‘林越’被定義為‘最高許可權管理員（S）’。所有安保裝置對其無效。】
【指令已寫入。規則修正透過。】
“滴——”
刺耳的警報聲，戛然而止。
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已經從牆壁裡伸出一半的能量束縛裝置，發出一陣輕微的機械摩擦聲，又緩緩縮了回去。那些閃耀的藍色電弧瞬間熄滅，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李振那個閃爍的全息影像，“啪”的一聲，徹底消失。
死寂。
走廊重新恢復了安靜。
甚至連林越自己的腳步聲都聽不見了。
緊接著，他腳下的那道白色光帶，顏色忽然變成了金色。
金色光帶向前延伸，一路鋪到走廊的盡頭。像一條國王才能行走的華貴地毯。
它在為他指路。
林越沿著金色的光帶，不緊不慢地走著。
走廊的盡頭，是一扇巨大的圓形合金門。門上沒有任何把手或密碼盤，嚴絲合縫，像是整塊金屬澆築而成。
當林越走到門前時。
“嗡——”
一聲低沉的機括轉動聲。
那扇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合金門，自動、無聲地向兩側滑開。
門後的景象，豁然開朗。
一個巨大的圓形指揮中心，呈現在眼前。
數千塊螢幕組成的牆壁，閃爍著海量的資料流。無數穿著第九處制服的工作人員坐在各自的崗位上，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著。
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肅穆和權威的氣氛。
而在指揮中心的正中央，站著十幾個人。
他們肩上的軍銜，個個都比李振要高。為首的是一個頭發花白、眼神銳利如鷹的老者。
此刻，這十幾名第九處的高層，全都站在一塊巨大的主螢幕前。
螢幕上，正分屏播放著林越一路走來的監控錄影。
從修改血字規則，到無視李振的指令，再到黑掉整個走廊的安保協議。
一幕一幕，清清楚楚。
當合金門開啟，林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，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，回頭看向門口那個年輕人的身影。
眼神里充滿了震驚、疑惑，以及一絲……恐懼。
李振的臉色鐵青，拳頭緊緊攥著，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裡。他感覺自己像個跳樑小醜，精心佈置的舞臺，被人家用最粗暴、最直接的方式，一腳踹得稀爛。
站在老者身邊的一名副處長，扶了扶自己的眼鏡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處……處長……他……他把我們第九處的安保協議，給黑了？！”
那可是S級的最高許可權！連他們這些處長，都需要三位同時授權才能動用！
林越環視全場。
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冰冷的資料螢幕，掃過那些震撼、驚懼的臉，最後，落在了臉色難看的李振身上。
整個指揮中心，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等待著他開口。
林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。他只是平靜地，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，說出了他來此的目的。
“我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死寂的空間。
“現在，帶我去看我父母的資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