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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鎖自駕人生10

惡女萬人迷修煉手冊

晚上,阮心媗為了感謝江憐月的幫忙,用手機外賣App點了很多好吃的。

餐桌上滿滿當當的,幾乎沒有留白。小龍蝦的紅、烤魚的金黃、燒烤的焦褐、冷盤的青翠、奶茶的淡紫和淺綠——所有的顏色擠在一起,熱熱鬧鬧的,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孩子。

阮心媗佈置好菜品,退回到餐桌旁邊站著,雙手交握在身前,像在等一個評審團來打分。

江憐月的目光在餐桌上來回掃視,嘴巴微微張了又合,反覆數次。她先是發出一聲悠長又婉轉的驚歎,緊接著又驚撥出聲。

“哇 ! ! !”

隨後她彎下腰,鼻尖幾乎要貼到小龍蝦的外殼上。

“小龍蝦!烤魚!燒烤!這是口水雞嗎?我的天,還有芋圓燒仙草——”她直起身轉過頭看著阮心媗,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,“阮阮,你太浪費了吧!就我們兩個人你點這麼多!”

阮心媗笑得眼睛彎彎的。她很少這般笑,沒有了往日溫柔克制、帶著分寸的淺笑,而是全然舒展、毫無防備,純粹又孩子氣的笑。

“吃不完可以放冰箱,”她說,“你明天中午還可以帶飯。”

江憐月已經拉開了椅子坐下,手伸向一次性手套的袋子,動作快得像怕有人跟她搶。“我不跟你客氣了,我真的不跟你客氣了——我能先吃個雞翅嗎?”

“你先洗手。”

“好嘞!”

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前。頭頂是精緻昂貴的吸頂燈,將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
“剝小龍蝦要戴好一次性手套。”阮心媗坐下來,拿起一次性手套,慢條斯理地往手上套。

江憐月已經等不及了。

她抓起一隻蒜蓉小龍蝦,手法嫻熟地擰掉蝦頭,剝開蝦殼,白裡透紅的蝦肉彈出來,她蘸了一下湯汁,整隻塞進嘴裡,腮幫子鼓鼓的,含混不清地說:“好吃好吃好吃,這個好吃!”

阮心媗看著她那個樣子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
“你慢點,沒人跟你搶。”

“你不懂,”江憐月嚥下第一隻,又抓起第二隻,一邊剝一邊說,“小龍蝦這個東西,一定要趁熱吃,而且一定要剝完馬上吃,中間不能間隔超過三秒鐘,這是小龍蝦界的鐵律。”

“有這個鐵律嗎?”

“我定的。”江憐月理直氣壯地把第二隻也塞進了嘴裡。

阮心媗笑著搖了搖頭,自己拿起一隻,剝得慢條斯理。她剝蝦不像江憐月那樣狂風掃落葉,而是一節一節地、耐心地把殼完整地取下來,最後得到一隻完好無損的蝦肉。

她把蝦肉放在江憐月面前的碟子裡。

江憐月愣了一下,看著她。

“你吃啊,”阮心媗又拿起一隻開始剝,“我的手慢,等我剝完第二隻,第一隻就涼了。你先吃。”

江憐月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她低下頭,把那隻蝦肉拿起來,蘸了一點湯汁,沒有一口塞進去,而是咬了一半,慢慢嚼。

“怎麼了?”阮心媗問。

“沒怎麼,”江憐月嚼著,聲音有點悶,“就是……你這個人吧,總在別人不注意的時候對別人好。”

阮心媗沒有接這句話,低下頭繼續剝蝦。

江憐月關心的問:“對了,你今天練得怎麼樣?陳教練兇不兇?我跟你說,我當初學車的時候也是他教的,他罵我罵得可難聽了——”

“還好。”阮心媗笑了,“他沒罵我。”

“那是因為你長得好看!”江憐月脫口而出,說完自己先笑了,“開玩笑的,他這個人吧,嘴硬心軟。你好好練,他其實教得特別好。”

…………

小龍蝦消滅了差不多的時候,江憐月終於騰出手來開啟了那杯奶茶。她吸了一大口,發出一聲滿足的長嘆,靠在椅背上,看著滿桌的殘骸,突然笑了起來。

“笑什麼?”

“我在想,”江憐月咬著吸管,眼神飄忽,“我要是告訴隊裡那些人,我跟阮阮一起吃小龍蝦,他們會是什麼表情。”

“你隊裡那些人認識我?”

“宋輝見過你,其他的……他們都知道你!因為我在辦公室的時候,經常用手機看你影片,被老周他們看到了,他們說‘這姑娘長得真漂亮,說話也好聽’。老周有次還站在我旁邊看了五分鐘,連手裡的茶杯都忘了放下。”

江憐月學老周那個呆住的樣子,眼睛瞪得圓圓的,嘴巴微微張開,一動不動。

阮心媗被逗笑了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
“還有黃隊,”江憐月脫口而出這四個字,然後立刻頓了一下。

她沒有多想,在她看來,黃崇淵與阮心媗之間,除卻交通事故的事,不過是同校學長與學妹的關係。

黃崇淵讓她幫忙帶護膝,租房子給阮心媗的事,她以為那是因為他是隊長、體恤事故當事人從福利院出來的。

畢竟那次事故是他親手處理的。至於黃崇淵突然為什麼會那麼關注阮心媗的膝蓋,她從來沒有深想過。

他這個人,對誰都是這樣,話不多,事做盡。隊裡誰感冒了他都能默默放一盒藥在人家桌上。

“黃隊怎麼了?”阮心媗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,甚至帶上了一點好奇。

“黃隊”江憐月隨意地說,“他說你騎車很穩,那次事故反應很快。說你腳踝是事故傷,要好好養。他還讓我注意你的腳踝好點了嗎?雖然是輕微碰擦,但軟組織挫傷也要注意,要是還是不舒服得去醫院。”

“還有護膝,他嫂子下午給他打電話不知道說了什麼。我出來巡邏的時候,他拿給我的。說你踩多了離合,膝蓋會受不了。”

阮心媗手裡的蝦殼發出輕微的碎裂聲。

“他讓你帶的?”她問,聲音很平。

“嗯,他還交待你那起事故的後續情況要跟蹤一下,算是我們交警的工作流程吧。”江憐月聳了聳肩,又拿起一隻雞翅啃了起來,

“黃隊這個人吧,做事特別細。上次有個老太太被蹭了一下,皮都沒破,他還特意讓人家去醫院拍了片子才讓走。他說‘萬一回家之後不舒服,病歷都沒有,保險都沒法走’。”

江憐月說完 意識到黃隊人一直很好。黃隊只是覺得這個房子就是個房子,空著也是空著的、恰好是很適合阮心媗需要租的短期空房。心底那點對阮心媗隱瞞的不妥也消失不見了。

阮心媗低下頭,看著自己沾滿油漬的一次性手套,沒有說話。

她在想什麼呢?或許黃崇淵本就是個極好的人,就算沒有半點愛意,對待福利院出身的學妹,也總會多幾分心軟與關照。

“你們黃隊,”阮心媗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聊一個陌生人,“是個好人。”

江憐月用力點頭:“那可不!我跟你說,他雖然有時候板著臉兇巴巴的,但隊裡每個人都服他。上次有個醉駕的跑了,他追了三條街,回來之後 面不改色心不跳。”

阮心媗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很淡。

那個笑下面藏著一個東西——她不願意承認的、小小的、像針尖一樣的東西。她不是石頭,別人對她好,她感覺得到。可她最不擅長的就是處理“別人對她好”。

因為從小到大,所有的“好”都是有價格的。要麼是別人指望她還,要麼是她覺得自己欠了必須要還。

她花了這麼多年學會了一件事:不要欠任何人。不給別人機會,也不給自己機會。

但這裡有一個問題——如果別人把“好”藏在一個她看不到的地方,她該怎麼還?她連欠了誰都不知道。

阮心媗拿起奶茶杯,喝了一大口。芋泥有點甜,甜得她皺了一下眉。

“阮阮?”江憐月的聲音把她拉回來。

“嗯?”

“你怎麼不吃了?”江憐月看著她面前碟子裡剝好但沒吃的三隻蝦肉,“你是不是累了?今天練了一天的車。”

“有點。”阮心媗笑了笑,把碟子推到江憐月面前,“你幫我吃掉吧,我去看看那個芋圓燒仙草還涼不涼。”

她起身去廚房拿碗和勺子。站在廚房的白色石英檯面前,她雙手撐在臺面上,低著頭,深吸了一口氣。

窗外的夜色很沉,廚房的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臉——表情比平時重了一點點,眉頭細微地蹙著,但很快被她展平了。

她拿了兩個玻璃碗出來,把芋圓燒仙草分成兩份,每份都確保有足夠的芋圓、紅豆和仙草凍。

她在其中一份多加了一勺蜂蜜,那是江憐月的口味——她記得月月說過“吃甜的心情會好”。

回到餐桌前的時候,江憐月已經把桌上的殘局整理了一下,空盒子摞在一起,骨頭收進了小碟子,餐桌中間騰出一塊乾淨的地方來放甜品。

她接過玻璃碗,看到自己那份上面多了一層亮晶晶的蜂蜜,咧嘴笑了。

“阮阮,你怎麼什麼都知道?”

“知道什麼?”

“知道我吃甜的要加蜂蜜。”

阮心媗坐下來,舀了一勺燒仙草,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
她們安靜地吃了一會兒。芋圓的嚼勁,紅豆的綿軟,仙草凍的滑嫩,混在一起,在嘴裡慢慢化開。

江憐月吃得很慢,不像之前吃小龍蝦那樣風捲殘雲,而是一勺一勺地、捨不得吃完似的慢慢品。

……

————

夜裡十點,江憐月和阮心媗道別離開。

她下樓走進地下車庫,給黃崇淵發去訊息,順便幫忙把兩個月的房租轉給黃崇淵。

這筆數目不小,黃崇淵本不願意收。他原本只想象徵性讓阮心媗給個幾百一千。

但江憐月執意表示,這是阮心媗的心意,若是不收,她住著也心裡不安。

黃崇淵無奈,只好收下,將這筆錢單獨存進了一張卡里。

————

夜深了,阮心媗躺在床上想,這個“屋主”真的很會挑東西。窗簾的遮光度剛好,沙發軟硬適中,床品的支數不低,連浴巾的克重都是讓人舒服的那種。

她不想知道這個“屋主”是誰。

她告訴自己,不想知道,就不用欠人情。

阮心媗閉上眼睡了,檯燈忘了關。

暖黃色的光線灑在霧霾藍色的被面上,像一隻不肯離去的、溫暖的手。

.

而交警大隊的大樓裡,黃崇淵看著那些租金很久,終於從工位上站起來,關了燈,拿著那個空保溫杯走出了辦公室。

走廊的感應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,又在他身後一盞一盞地滅掉。

他走到停車場,拉開自己那輛黑色私家車的門,坐進去,發動引擎,但沒有立刻開走。

他坐在駕駛座上,雙手握著方向盤,看著擋風玻璃外面路燈下飛舞的小飛蟲,看了一會兒。

然後他伸手開啟了副駕駛前面的手套箱。裡面放著一個信封,信封裡是那套房子的物業繳費單那些。

“看來得回爸媽家一趟。”他對自己說。

他把手套箱關上,倒車,出了停車場,匯入了深夜的車流。

那盞黃銅檯燈一直亮到凌晨,才被睡夢中翻身的阮心媗 一隻手碰到了開關,無意間關掉。

這個城市有很多秘密,有的沉在海底,有的浮在雲端。

而這個秘密,藏在一條霧霾藍色的浴巾裡,藏在一盆澆過水的綠蘿裡,藏在一隻泡了紅茶的玻璃茶壺裡。

藏在每一個她可能會用到、卻永遠不會知道是誰準備的小物件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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