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見在六號區安頓下來之後的第五天,麻煩找上了門。
那天早上,他正在給“窮鬼”做例行檢查。藍狐機甲的引擎需要每天清理,六號區的空氣裡全是化學粉塵,不清理的話,用不了幾天引擎就會報廢。林北在旁邊幫忙遞工具,老趙在棚子裡監聽軍方的通訊頻率。
一切都很平靜。
然後方見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聲音。
很遠的引擎聲。不是運輸車的,不是清理機器人的,是機甲的。而且不是一臺,是兩臺。
方見放下扳手,趴在地上,把耳朵貼著地面。
三秒後,他站起來。
“兩臺機甲。從五號區方向來的。五分鐘後到。”
林北的臉色變了:“是軍方的人?”
“不確定。”方見走到“窮鬼”旁邊,檢查了一下彈藥——兩發雷射炮,滿的,“但不管是誰,來六號區這種地方,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老趙從棚子裡走出來,手裡拿著收音機。
“軍方頻道沒有異常通訊。”老趙皺眉,“不是疤臉男那夥人。”
“那是誰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方見想了想,做了一個決定。
“林北,你和老趙躲到工棚後面的地溝裡。不管發生什麼,別出來。”
林北想說什麼,但方見已經爬進了“窮鬼”的駕駛艙。
“方見!”林北跑到機甲旁邊,“萬一打起來,你一個人——”
“打不起來。”方見關上了駕駛艙門,“先看看情況。”
“窮鬼”邁開步伐,朝引擎聲傳來的方向走去。方見把機甲停在一堆廢鐵皮後面,只露出半個機身。這個位置視野很好,能看清來人的方向,又不容易被發現。
五分鐘後,兩臺機甲出現在六號區的邊界上。
方見透過“窮鬼”的光學望遠鏡看清了那兩臺機甲——不是軍方的灰狐或黑熊,是兩臺民用機甲。一臺是“山貓”系列的輕型工程機甲,橙色的塗裝,身上掛著各種工具,像一臺移動的維修車。另一臺是“野牛”系列的中型運輸機甲,灰色的塗裝,車廂裡裝滿了東西。
民用機甲。不是軍方的人。
方見鬆了一口氣,但沒有放鬆警惕。在垃圾星上,民用機甲有時候比軍方的更危險——軍方的人至少講規矩,民用的人什麼都幹得出來。
兩臺機甲在六號區邊緣停下來。山貓機甲的駕駛艙門開啟,一個人跳了出來。
是個女人。
大約二十五六歲,短髮,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工裝外套,腰上彆著一把扳手和一把雷射手槍。她的臉上有幾道油汙,但能看出來長得很漂亮——不是那種精緻的美,是一種被生活磨礪過的、帶著野性的美。
她站在機甲旁邊,用手遮住眼睛,朝六號區裡面張望。
“有人嗎?”她喊了一聲,聲音在廢墟里迴盪。
方見沒有回答。
女人又喊了一聲:“我們是來送貨的!有沒有人在?”
送貨?在垃圾星六號區?
方見皺了皺眉。六號區這種鬼地方,連拾荒者都不願意來,誰會來這裡送貨?
女人見沒有人回答,轉身朝野牛機甲揮了揮手。野牛機甲的駕駛艙門也開啟了,又跳下來一個人。
是個男人。比女人年輕一些,二十出頭,瘦高個,戴著一副眼鏡,看起來像是個技術人員。他手裡拿著一個手持掃描器,正在看螢幕。
“姐,這裡沒有生命訊號。”瘦高個說。
“不可能。”女人皺眉,“我明明收到訊號了,六號區有人在活動。”
“訊號可能是誤報——”
“不是誤報。”女人打斷他,“我在垃圾星上跑了十年,訊號誤報和真實訊號分不清?”
瘦高個閉嘴了。
方見在駕駛艙裡聽著這段對話,腦子裡飛速運轉。
這兩個人是來送貨的。他們收到了六號區有人的訊號。他們不是軍方的人。
方見做了一個決定。
他操縱“窮鬼”從廢鐵皮後面開了出來。
兩臺民用機甲的反應很快——女人立刻拔出雷射手槍,男人躲到山貓機甲後面,手裡的掃描器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別開槍。”方見開啟駕駛艙門,探出頭,“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。”
女人盯著方見看了三秒,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藍狐機甲,眼睛瞪大了。
“藍狐系列?”她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,“軍用機密機型?你怎麼弄到的?”
“撿的。”方見說。
女人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就是方見?”
方見的表情變了。
“你認識我?”
“整個垃圾星都認識你了。”女人收起雷射手槍,“軍方的人在找你,拾荒者的人在傳你的事蹟。三號區救人的那個窮鬼,就是你吧?”
方見沒有回答。
“我叫沈鳶。”女人走到“窮鬼”前面,仰頭看著方見,“我是垃圾星上的流動商人。賣零件、賣武器、賣情報。誰有錢我就賣給誰。”
“你來六號區幹什麼?”
“送貨。”沈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通訊器,按了一下,螢幕上跳出一段文字,“三天前,我收到一個加密訂單。訂單上說,六號區有人需要一批機甲零件和食物。訂單上附了一個座標,就是這裡。”
方見接過通訊器,看了一眼螢幕。
訂單上的收件人寫的是:六號區,工棚,方見。
方見轉頭看了一眼老趙和林北藏身的地溝。
老趙從地溝裡爬出來,走到方見旁邊,接過通訊器看了看。
“不是我訂的。”老趙皺眉。
“也不是我。”林北從後面跟上來。
四個人面面相覷。
“那是誰訂的?”沈鳶問。
方見沉默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不管是誰訂的,貨到了就是我們的。”他從“窮鬼”上跳下來,“什麼東西?”
沈鳶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“你這個人,挺有意思的。”她轉身走到野牛機甲旁邊,開啟車廂門,“兩箱軍用級液壓桿,三箱壓縮口糧,一箱醫療用品,還有一套通訊裝置。總價五十萬星幣。”
方見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五十萬?”
“軍用級液壓桿,市面上買不到。壓縮口糧是軍方特供的,保質期五年。醫療用品包括急救包和抗生素。通訊裝置是軍用頻道的,能監聽軍方通訊。”沈鳶掰著手指頭數,“五十萬,不貴。”
“我沒錢。”方見說。
沈鳶看著他,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在開玩笑?”
“我在垃圾星上活了二十年,你看我像有錢人嗎?”
沈鳶上下打量了方見一眼——渾身髒兮兮的工裝,頭髮亂得像鳥窩,腳上的靴子磨得露出了腳趾頭。
“不像。”她承認。
“那你還送貨來?”
“訂單已經付了一半定金。二十五萬。”沈鳶晃了晃通訊器,“剩下的二十五萬貨到付款。”
“我沒錢。”
“你說過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沈鳶看著方見,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藍狐機甲。
“你可以用別的方式付。”
方見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“窮鬼”,然後把目光轉回沈鳶。
“不行。”
“我還沒說是什麼呢。”
“不管是什麼,不行。”
沈鳶笑了。
“你這個人,真的很有意思。”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資料卡,遞給方見,“這是我的聯絡方式。以後有生意,記得找我。”
方見接過資料卡,沒有接話。
“那這批貨怎麼辦?”林北在旁邊問。
沈鳶看了一眼方見,又看了一眼車廂裡的貨。
“貨留下。定金已經收了,退不了。”她爬上山貓機甲的駕駛艙,“尾款的事,以後再說。反正你欠我一個人情。”
方見看著她的背影。
“你為什麼幫我?”
沈鳶從駕駛艙裡探出頭,看著方見。
“因為我也窮過。”她說,“窮到連飯都吃不起的那種。”
她關上了駕駛艙門。
兩臺機甲調頭,朝五號區的方向開去。
方見站在原地,看著兩臺機甲消失在廢墟里。
“這個人,可信嗎?”林北問。
方見沒有回答。他走到野牛機甲留下的貨物旁邊,開啟一個箱子——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軍用級的液壓桿,嶄新的,鋥亮。
他又開啟另一個箱子——壓縮口糧,軍方特供,保質期五年。
再開啟一個——醫療用品,急救包、抗生素、止痛藥。
最後一個箱子——一套軍用通訊裝置,能監聽軍方頻道。
方見蹲在箱子前面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管可不可信,貨是真的。”他站起來,“搬進去。”
三個人把貨物搬進工棚裡。方見把通訊裝置交給老趙——這東西他比誰都懂。老趙接過裝置,開始除錯。
林北在旁邊整理食物和醫療用品,臉上帶著一種久違的笑容。
“方見,這批口糧夠我們吃三個月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液壓桿也夠用兩年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醫療用品也——”
“林北。”方見打斷他。
“嗯?”
“那個訂單,是誰下的?”
林北愣住了。
“不是你下的嗎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老趙——”
“也不是。”
林北的臉色變了。
“那是誰?”
方見沒有回答。他走到工棚外面,看著灰濛濛的天空。
有人在幫他。
一個知道他在六號區的人,一個有錢給他訂一批貨的人,一個不想暴露身份的人。
方見想了一圈,只想到一個可能。
沈鳶自己下的訂單。貨是她自己的,定金是她自己付的。她來六號區,不是為了送貨,是為了認識他。
但為什麼?
方見舔了舔嘴唇。
“不管了。”他轉身走回工棚,“先把東西收好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,日子過得相對平靜。
方見每天早上檢修“窮鬼”,下午在六號區巡邏,晚上聽老趙彙報軍方的情況。林北負責做飯——他的手藝比方見好多了,能把壓縮口糧泡水之後加一點苔蘚和調味粉,做出勉強能入口的糊糊。
老趙把軍用通訊裝置除錯好了,能監聽到軍方在垃圾星上的所有通訊。
“疤臉男那夥人還在三號區和四號區搜尋。”老趙說,“但他們好像接到了新的命令,搜尋的力度減弱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趙調了調頻率,“也許是有別的任務。”
方見點了點頭,沒有多想。
但第六天的晚上,事情起了變化。
那天晚上,方見正在棚子裡睡覺,突然被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吵醒了。
是老趙的通訊裝置。
老趙從床上跳起來,衝到裝置前面,戴上耳機聽了幾秒。
然後他的臉色變得慘白。
“方見!”老趙的聲音在發抖,“軍方頻道剛剛發了一條緊急通訊——”
“什麼?”
“垃圾星六號區,三十分鐘後,將進行軌道轟炸。”
方見愣住了。
“軌道轟炸?”
“軍方要從太空軌道上對六號區進行轟炸。徹底摧毀這個區域。”老趙的手在發抖,“他們是衝著你來的。”
方見衝出棚子,抬頭看天。
垃圾星的天空灰濛濛的,什麼都看不到。但他知道,在那灰色的雲層上面,有軍方的戰艦正在瞄準這裡。
三十分鐘。
他跑回棚子,叫醒林北。
“起來!我們要走了!”
“怎麼了?”林北迷迷糊糊地坐起來。
“軌道轟炸!三十分鐘!”
林北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三個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東西。方見把最重要的東西塞進“窮鬼”的儲物艙——晶片、資料卡、通訊裝置、醫療用品、一部分口糧。液壓桿太重了,帶不走,只能留下。
三分鐘後,“窮鬼”的引擎啟動了。
方見操縱機甲衝出工棚,朝六號區的邊緣飛奔。
“去哪?”林北在副駕駛座上喊。
“五號區!”
“五號區有輻射!”
“比被炸死強!”
“窮鬼”在廢墟里飛奔,速度快得驚人。方見把油門踩到了底,藍狐機甲的效能在這種生死關頭髮揮到了極致——它的速度達到了每小時一百二十公里,在垃圾星崎嶇的地形上,這已經是極限了。
身後,六號區的天空亮了起來。
方見從後視鏡裡看到,一道刺目的白光從雲層中射下來,擊中了六號區的中心。
轟——
巨大的爆炸聲震得整個地面都在顫抖。衝擊波從身後追上來,把廢墟里的廢料捲起來,像一場金屬的龍捲風。
“窮鬼”被衝擊波推了一下,差點摔倒。方見穩住操縱桿,繼續往前衝。
第二道光束。
第三道。
第四道。
六號區在方見的身後變成了一片火海。
方見咬著牙,操縱機甲衝進了五號區的邊界。
五號區的空氣裡有一股刺鼻的輻射味,但方見顧不上了。他繼續往前跑,直到身後的爆炸聲變得遙遠,才停下來。
他把“窮鬼”停在一堆廢棄的集裝箱後面,熄了火。
三個人坐在駕駛艙裡,沉默了很久。
林北的臉色慘白,老趙的手還在發抖,方見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睛。
六號區沒了。
他們的工棚、貨物、所有的東西,都沒了。
如果不是那臺通訊裝置,他們也沒了。
方見睜開眼睛。
“老趙。”他說,“那批貨是誰訂的,我大概知道了。”
老趙看著他。
“是沈鳶。”方見說,“她來六號區,不是為了送貨。她是來警告我們的。”
“警告?”
“她收到加密訂單的時候,就知道有人在盯著我們。”方見的聲音很平靜,“她來六號區,是想看看我們是誰,順便給我們送一批能救命的東西。那套通訊裝置,不是普通的軍用頻道——是能監聽軍方加密通訊的裝置。”
老趙愣了一下,然後明白了。
“她在幫我們。”
“嗯。”方見點了點頭,“而且她知道軌道轟炸的事。”
“那她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們?”
“因為她也不能暴露自己。”方見說,“她是一個流動商人,在垃圾星上做生意。如果她直接告訴我們軍方要轟炸六號區,她也會被軍方盯上。”
林北在旁邊聽著,忍不住問:“那她現在在哪?”
方見沒有回答。
他啟動了“窮鬼”的引擎,調出沈鳶給他的那張資料卡。資料卡裡有一個座標——五號區的一個位置。
“去找她。”方見踩下油門。
“窮鬼”在五號區的廢墟里穿行,朝沈鳶的座標駛去。
五號區的輻射比六號區高得多,方見能感覺到皮膚上有一種微微的刺痛感。但他沒有減速——他知道,在垃圾星上,能信任的人不多。沈鳶幫了他們,他不能讓她一個人待在輻射區裡。
二十分鐘後,方見找到了沈鳶的營地。
營地在一個廢棄的礦洞裡,洞口用廢鐵皮蓋著,從外面看不出來。方見把“窮鬼”停在洞口,跳下來,敲了敲鐵皮。
鐵皮被拉開了。沈鳶站在洞口,手裡握著雷射手槍,看到是方見,鬆了一口氣。
“你們還活著。”她說。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方見看著她。
沈鳶沉默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“軌道轟炸的事,我三天前就知道了。”她側身讓方見進去,“我給你們送通訊裝置,就是想讓你們聽到那條訊息。”
“你為什麼幫我們?”
沈鳶看著方見,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為我欠老趙一個人情。”她說。
老趙從方見身後走出來,看到沈鳶,愣住了。
“你是……小鳶?”
沈鳶點了點頭,眼眶有些紅。
“趙叔,好久不見。”
老趙的嘴唇在發抖:“你……你是老沈的女兒?”
“是。”沈鳶擦了擦眼睛,“我爸去世之前,讓我找到你,替他說一聲謝謝。謝謝你當年在實驗室裡做的那個決定。”
方見站在旁邊,看著這一幕,沉默了很久。
原來如此。
老趙在實驗室裡的同事——老沈。沈鳶的父親。當年銀狐計劃的另一位技術員。
世界真小。
方見靠在礦洞的牆壁上,長出了一口氣。
“接下來怎麼辦?”他問。
沈鳶看著他,表情變得嚴肅。
“離開垃圾星。”她說,“軍方已經知道你在六號區了。雖然轟炸沒有炸死你,但他們不會放棄。遲早會找到五號區來。”
“去哪?”
沈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星際航圖,鋪在桌子上。
“我知道一條走私航線,能繞過軍方的巡邏,去自由星域。”她指著航圖上的一個點,“那裡不受聯邦軍方管轄。到了那裡,你就自由了。”
方見看著航圖,沉默了很久。
自由。
他從實驗室裡逃出來,在垃圾星上活了十二年,就是為了這兩個字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什麼時候走?”
“三天後。”沈鳶說,“有一艘走私船會在垃圾星外圍接應。但只能帶兩個人。”
方見看了看林北,又看了看老趙。
“帶老趙和林北走。”他說,“我留下。”
“什麼?”林北愣住了。
“軍方要找的是我。只要我還在垃圾星上,他們就不會追你們。”方見的聲音很平靜,“你們先走。我隨後想辦法。”
“不行!”林北急了,“要走一起走!”
“林北。”方見看著他,“你跟著我,只會拖累我。你先走,等我在自由星域安頓下來,再找你。”
林北張了張嘴,想反駁,但說不出話來。
他知道方見說得對。他幫不上忙。他只會拖後腿。
老趙看著方見,沉默了很久。
“方見。”老趙說,“你不欠我們什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見說,“但你們是我在垃圾星上唯一的……朋友。”
他說“朋友”這兩個字的時候,聲音有點不自然。在垃圾星上,他不習慣說這種話。
林北的眼眶紅了。
老趙拍了拍方見的肩膀。
“活著。”老趙說,“一定要活著。”
方見點了點頭。
三天後,方見站在垃圾星的邊緣,看著一艘走私船從太空中降落,接走了老趙和林北。
船升空的時候,林北從舷窗裡探出頭,朝方見揮手。
方見站在廢墟里,也揮了揮手。
然後船消失在天空中。
方見轉身,看著垃圾星無邊無際的廢墟。
他又是一個人了。
但他不害怕。
他在垃圾星上活了二十年。
他會繼續活下去。
一個人,一臺機甲,一顆窮得叮噹響的心。
方見爬進“窮鬼”的駕駛艙,啟動引擎。
“走吧。”他對機甲說,“還有仗要打。”
藍狐機甲邁開步伐,朝垃圾星的深處走去。
身後,灰濛濛的天空下,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廢墟。
但方見知道,在這片廢墟的某個地方,有他的未來。
一個窮鬼的未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