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後悔把你拉進這個漩渦裡。”
只有兩人的公園很安靜,燈光照拂著地磚,落在兩人之間的椅子上,亮得雪白。
“這是我遲早要接觸的。”
夜臨有了些猜想。
紅憐看著身邊的少年,鮮少見地併攏雙腿,將手按在膝蓋上,做出一種猶豫的保護姿態,夜臨從她抿唇的表情中看出一些遺憾和後悔。
“夜臨。”
紅憐呼喚了他一聲,看著他,有些恍惚。
七年前,他稚嫩的面容依舊在眼前浮現。
她在廢墟中找到了他。
尚且年輕但已有初成的少女第一眼就認出地震簾紗下的真相。
她看到被壓在高牆下的男孩。
他清醒著,生命垂危,但……
最讓紅憐深刻的,是如今不變的平靜。
彷彿什麼事情都無法讓他的情緒有所變化,哪怕這些年的接觸能夠看到他能夠做出一些表情,但……本質沒有變過。
“你本來不屬於任何組織,你只是你個人。”
紅憐躊躇著,開口。
“我原本以為你會得到更好的資源,但……那些對你來說,太過於無用了,還讓你必須隱藏自己,稍有不慎便會暴露自己……”
夜臨明白了,半睜著眼,垂下眼睛。
確實,加入任何組織其實對夜臨來說毫無用處。
夜臨從年幼時間便開始接觸異常點,進入幻想泡。
用自身所接觸所總結的規律,遠比對策局所給出的資訊還要多。
而加入對策局卻要經過身體評估,夜臨記得初次檢查之後,紅憐就變了臉色。
雖然後來相安無事,大概也是紅憐將報告資訊壓了下來。
若是按照夜臨的身體素質和單人解決異常點的次數和頻率……大概會將他放到第一線活躍,也可能會被某些人抓起來做研究……
這從道理上來說沒有任何問題。
但不能忽略的是年齡。
夜臨遇到紅憐的年齡是十一歲。
如今處理人緊缺,異常點分佈廣且不明晰,正常人無法觀察到,只有往人才能做到……
——夜臨幾乎是百分之百會被對策局當成陀螺抽。
紅憐當初的想法就是這樣。
紅憐肯定這般想法,便是因為她曾經跟對策局中十五歲的孩子合作過……無論是次數還是頻率,見到未成年人的機率很高,佔比在15~30%。
但紅憐當初僅僅是想讓夜臨得到官方系統性的知識,能有保護自己的能力,卻是弄巧成拙。
換位思考之後,夜臨猜的大差不差。
他看向紅憐,將設計好的話說出。
“不必在意這些,前輩。”
“對當時的你來說,這是幫助我的唯一方式,你做出選擇無可厚非。”
“而且這些年來,也已經受到你的很多幫助了,不必虧欠我什麼,不如說,我才需要回報你才是。”
聽到這些話,紅憐臉上露出一點點苦澀的笑。
“你也是這一點不好啊……”
雖然夜臨的聽感很強,但紅憐幾乎是用遊絲般的氣息說出這句話。
他沒聽清。
“怎麼了?”
紅憐搖頭,站起身。
“沒什麼。回去吧。”
她拉伸了一下身體,夜臨跟著起身。
忽然紅憐轉頭伸出手將要抱住夜臨,卻被夜臨第一時間反應後退躲開了。
紅憐愣了一下,而夜臨則是疑惑看著她。
“你這傢伙,倒是看著點場合啊。”
紅憐無奈,拍了拍夜臨的肩膀。
“算了,不給抱就不給抱,老孃不稀罕呢。”
夜臨沒有高情商地從後面跟上補回擁抱,跟隨在紅憐的身後,回到咖啡廳。
……
“……意思是,我還是總部的觀察員,改成了掛名形式。”
“……好的。”
隻字未提先前的女孩,也沒有提起剛剛的消失。
彷彿什麼都沒發生。
“是陷阱嗎?”
陸非宇摸了摸鼻樑。
“是陷阱吧?”
溫僑僑摸著下巴肯定。
“……有必要做陷阱嗎?”
夜臨提出了疑問。
安靜的咖啡廳裡,四人坐在桌前,聽著電話的錄音。
是對策局的電話。
“小臨,回去吧。”
紅憐率先打破了沉默,看向夜臨。
夜臨也想清楚了一般,點頭。
另外兩人愣了一下,但很快也明白其中利弊。
“有需要,手機聯絡。”
陸非宇拍了拍夜臨的肩膀,紅憐則是松拳握拳,似乎在體驗此刻身體的狀態和力量。
溫僑僑打了一個哈欠,伸懶腰。
“好了好了,回去休息了,等會還要開店呢。”
簡單交代事宜,夜臨獨自一人離開了。
此時距離天亮還有兩個小時。
看著空了的位置,陸非宇看向紅憐。
“這麼放心他回去嗎?”
但當他看到紅憐,那恢復了那毫無情感的眼神,無奈搖頭。
“算了,你們總有自己的打算——我也回去了。”
離開輕語咖啡廳,幾次瞬移之後,陸非宇回到了出租屋。
避免吵到桃柒,他並沒有如往常那般從門口進來,而是直接進入到客廳。
但……
“你去哪了。”
黑暗中,陸非宇的身體僵硬了一瞬,他看到了桌面上亮著的手機螢幕。
藉著那微弱的光,他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女孩。
她背對著自己,面對著亮著的手機螢幕。
“啊——呃……就是忽然睡不著,出去走了一會。”
桃柒垂下眼眸。
——騙人。
她回過頭,看向陸非宇的目光清明,卻又帶著一些混沌。
“非宇。”
她輕輕地喚了一聲。
“……嗯。”
陸非宇並不清楚桃柒是否已經發現自己是瞬移進來的,只能祈禱她沒有發現。
雖然幻想泡作用於常世會以意外失蹤等方式解釋死亡,卻不會掩蓋從中帶出來的幻想物的作用。
和紅憐一樣,他不願意把那些,對平凡人來說完全未知的存在展露於他們面前。
往人能夠將自身能夠觀察到異常點的特殊性傳染給別人。
前提是,能夠被觀察到他所造成的常世無可能出現的“影響”。
嬌小的女孩抱著小熊布偶,站起身,走到陸非宇的身前,靜靜地候著。
“柒?”
“……”
她將頭抵在陸非宇的胸膛前,輕輕地蹭動。
“我困了,一起睡。”
“今天,不要去上班了。”
聽到這通知一般的祈求,陸非宇心軟了一片,同時,微微的苦澀和愧疚在她觸碰的地方蔓延。
“好,聽你的。”
他一把抱起桃柒,懷中,清淡的香氣緩緩地啟用他的嗅覺。
“晚安。”
她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