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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日軍發現巡邏失,加強搜索布羅網

道門殺劫

月光從雲層裡鑽出來,照在道觀的瓦片上,像撒了一層薄霜。院裡的燈火還沒熄,人影晃動,鍋碗輕響,有人低聲說話,聲音壓得極低,卻掩不住那股子火氣。斷水站在院子中央,肩上的包袱帶磨得鎖骨生疼,他沒動,只是看著弟子們搬糧、分藥、鎖彈藥進地窖。破軍靠牆坐著,腳踝腫得發亮,嘴裡罵著天南星的味道燻得他頭疼。懸壺蹲在地上剪紗布,一剪一刀都數著用。塵念拄著杖,在燈下站了一會兒,又回了偏殿。

山路上沒人。

林子裡也沒人。

風從山谷吹上來,帶著溼氣和草木腐爛的味兒,什麼都沒驚動。

可就在道觀往東十五里外的日軍據點,鐵皮屋簷下的煤油燈還亮著。值班的哨兵裹著大衣來回走,靴子踩在凍土上咯吱作響。他哈著白氣,手指摳著步槍扳機護圈,眼睛盯著前方山路。按說這個點巡邏隊早該回來了,可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有。

“小林,你再看看錶。”他衝屋裡喊了一聲。

屋裡另一個士兵正趴在桌上打盹,聽見叫喚猛地抬頭,摸出懷錶看了一眼:“十一點四十七了。”

“他們九點出發的,說好十點半回。”哨兵皺眉,“兩個鐘頭,連個訊息都沒有?”

“要不……去報告一下?”小林搓著手,有點猶豫。

“你傻啊?”哨兵瞪他,“現在去敲少佐的門,他能讓你好過?等天亮再說。”

“可要是真出事了呢?那邊林子深,聽說有游擊隊……”

“別瞎扯。”哨兵啐了一口,“就幾個老道,拿把破刀還能把整隊人吃了?”

話音剛落,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兩人同時轉頭,只見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跑過來,臉上全是汗,儘管夜裡冷得刺骨。

“快!快開門!”傳令兵喘得直咳嗽,“出事了!第三巡邏隊……失聯了!”

哨兵心裡一沉,趕緊拉開門栓。傳令兵一頭衝進來,差點撞翻桌上的煤油燈。

“怎麼回事?”小林也站了起來。

“聯絡不上!電臺呼叫八次,沒回應!崗哨觀察員說最後看到他們在道觀西邊山口消失,之後再沒出現!”

“多少人?”

“八個,全副武裝,配兩支三八式,還有手榴彈。”

屋裡一下子靜了。哨兵和小林對視一眼,誰都沒敢再說話。

傳令兵抹了把臉:“上面讓立刻上報,我這就去少佐那兒。”

“等等。”哨兵攔住他,“你確定不是他們迷路了?或者臨時改了路線?”

“改路線也得報備!而且他們帶的乾糧只夠五小時,早就該回來了!”

“……你說得對。”哨兵臉色變了,“這事不對勁。”

傳令兵轉身就走,腳步聲在空曠的營地裡迴盪。鐵皮屋外,寒風捲起地上的雪沫,打著旋兒貼著牆根跑。沒過多久,一聲低沉的吼叫撕破夜色——

“集合!緊急集合!”

聲音是從主營房傳來的,粗暴、焦躁,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。

緊接著,窗戶啪地推開,山本少佐披著軍大衣探出身來,手裡拎著皮鞭。他頭髮亂糟糟的,眼窩發黑,顯然剛被吵醒,但眼神已經像刀子一樣掃向外面。

“誰負責今晚的巡邏排程?”

一個曹長急忙跑出來,立正敬禮:“報告長官,是渡邊曹長帶隊的第三巡邏隊,原定任務是在道觀周邊巡查一圈,確認無異常後返回!”

“現在人呢?”山本一腳踹翻門口的木箱,箱子碎成幾塊飛出去。

“失聯了,長官!最後一次目視確認是在西山口,之後再無訊息!”

山本咬著牙,一鞭子抽在牆上,皮鞭在鐵皮上劃出長長的響聲。

“廢物!一群廢物!八個全副武裝計程車兵,進個破山溝就沒了?你們是派他們去打獵還是打仗?”

曹長低頭不敢吭聲。

“給我調所有崗哨記錄!查他們最後出現的時間、位置、通訊頻率!馬上!”

“是!”

“另外,通知各卡點,立刻加強戒備!封鎖所有通往道觀的路徑!不準放任何人進出!”

“長官,要不要請求增援?”曹長小心翼翼問。

“增援個屁!”山本怒吼,“現在求援,就是告訴上面我們連幾個道士都看不住!我要的是結果,不是藉口!”

他轉身回屋,大衣甩出一個狠厲的弧度。不到三分鐘,他又出來了,這次已經穿戴整齊,腰帶上彆著指揮刀,帽子壓得很低。

“把地圖鋪開!”他吼。

一張泛黃的地形圖很快攤在院子裡的木桌上,四個角用石頭壓住。山本俯身盯著,手指順著山路一點點划過去。

“他們最後一次出現是在這兒。”他點著西山口,“按計劃應該沿著緩坡繞到北嶺,再折返。這條路太平常,不可能迷路。”

“會不會是遭遇伏擊?”一個軍曹低聲問。

“伏擊?”山本冷笑,“憑那群老道?拿拂塵抽你?還是用符紙糊你眼睛?”

“可……確實消失了。”

山本沉默了幾秒,忽然抬眼看向道觀方向。月光下,那座灰牆黑瓦的建築隱約可見,藏在山坳裡,安靜得不像話。

“不對。”他低聲說,“太安靜了。”

“長官?”

“如果只是迷路或者意外,他們會發訊號彈,會用電臺呼救。八個訓練有素計程車兵,哪怕受傷也會留下痕跡。可現在——什麼都沒有。”

他直起身,聲音冷了下來:“說明他們是突然失去行動能力的。被人制服,或者……全滅了。”

周圍一片死寂。

“不是意外。”山本緩緩抽出指揮刀,刀尖指向道觀,“是那群道士動手了。他們不止躲著,他們在找東西。他們在補給。”

“可他們怎麼敢?”

“因為他們覺得我們鬆懈了。”山本收刀入鞘,“現在他們拿到了物資,有了底氣。下一步,就是反擊。”

他猛地轉身,盯住手下所有人:“聽著!從現在開始,道觀周圍十里之內,全部封鎖!所有山路設卡,所有路口盤查!行人一律登記姓名、住址、出行目的!沒有通行令的一律扣押!”

“是!”

“加派雙倍巡邏隊!白天每兩小時一巡,夜間每小時一巡!重點監視林區邊緣、水源地、廢棄村落!發現可疑人員,格殺勿論!”

“明白!”

“另外,把警犬隊調上來!明天天亮前必須到位!我要知道他們去過哪兒,拿了什麼!”

命令一道道砸下去,營地瞬間沸騰起來。士兵們奔跑著搬運沙袋、架設路障、檢查槍械。一輛老舊的軍用卡車轟隆啟動,車斗裡堆滿木樁和鐵絲網,準備運往各關卡。

山本站在地圖前,一動不動。風吹起他的衣角,他像是沒感覺。過了很久,他才低聲說:“他們以為拿了點米麵就安全了。他們不知道,真正的圍獵,才剛剛開始。”

天還沒亮,第一道封鎖線已經建好。

位於道觀西南三里的岔路口,原本只有一塊歪斜的木牌寫著“玄真嶺”,現在已經被拆了。取而代之的是兩根粗木樁橫在路上,中間拉起帶刺的鐵絲網。四個士兵持槍站立,身後搭了個簡易崗亭,裡面擺著登記簿和煤油燈。

一輛驢車慢悠悠地從山下上來,趕車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農夫,車上坐著他的老婆和兩個孩子。

“站住!”哨兵舉槍。

農夫勒住驢,一臉茫然:“長官,咋了?”

“下來登記。”

“登記啥?俺們回家種地啊。”

“姓名、住址、出行事由,統統寫上。”哨兵遞過簿子,“沒有通行令,不準過。”

農夫撓頭:“俺們一直在這兒住,哪曉得啥通行令?”

“新規定。”另一個士兵冷冷道,“昨晚釋出的。不想寫,就回去。”

“可俺們剛賣完山貨,這趟回來……”

“回去。”哨兵把槍往前遞了半步。

農夫嘆了口氣,只好掉頭。驢車碾過碎石,慢慢往回走。車上的孩子回頭張望,看見鐵絲網在晨光裡閃著冷光,像一道割開山路的傷口。

另一處,位於東北方向的溪谷小徑,原本是採藥人常走的便道,現在也被封了。士兵們砍倒兩棵樹橫在路上,四周插上木樁,掛起寫有“軍事禁區”的紅布條。一個揹著竹簍的老漢遠遠看見,停下腳步,猶豫半天,最終轉身走了。

山本親自巡視了三個卡點。

他穿著大衣,手揣在袖子裡,一句話不說,只是四處看。看到鐵絲網綁得不牢,他一腳踢翻木樁;看到登記簿字跡潦草,他抽出筆當場重寫一遍;看到有個士兵靠著崗亭打盹,他直接抽出皮帶抽了三下。

“記住!”他在最後一個卡點對著全體崗哨訓話,“道觀裡的那群人,不是普通百姓。他們是反日分子,是破壞者,是殺人犯!他們可能偽裝成乞丐、農夫、香客,甚至女人!只要出現在這片區域,就必須盤查!漏一個,你們全都軍法處置!”

士兵們站得筆直,沒人敢動。

太陽昇起來了,霧氣漸漸散去。整個山區像是被一張無形的網罩住了。往日偶爾能聽見的鳥叫、樵夫的吆喝、孩子的嬉鬧,全都消失了。只有軍靴踏地的聲音,和鐵絲網在風中發出的細微嗡鳴。

據點內,電臺滴滴作響。

一名通訊兵摘下耳機,迅速寫下電文,遞給值班軍官。軍官看過後,立刻奔向山本的辦公室。

門是虛掩的。

他敲了兩下,推門進去。

山本正坐在桌前,面前攤著一張新的地圖,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七個重點監控區。他抬頭:“說。”

“報告長官,各卡點已全部就位。共設立固定哨所六處,流動巡邏組十二支,警犬隊正在途中,預計中午抵達。”

“很好。”山本點頭,“繼續增派人手。我要讓那隻蒼蠅都飛不進道觀。”

“是!另外……”軍官頓了頓,“剛才收到前線觀察哨報告,道觀內昨夜燈火通明,持續到凌晨兩點左右。期間有多人聚集,疑似舉行會議。”

山本眯起眼:“哦?”

“他們似乎……情緒高漲。有人聽到喊聲,像是在喊‘還手’之類的口號。”

山本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笑,又不像。

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道觀的方向在視線盡頭,灰濛濛的,看不出什麼異樣。

“還手?”他低聲重複,“好啊,那就讓我看看,你們拿什麼還手。”

他轉身拿起電話,撥通前線指揮部:“我是山本。命令所有單位,即刻進入二級戰備狀態。彈藥分發至個人,哨崗實行雙人值守,夜間照明系統全面啟用。我要確保,道觀周圍每一寸土地,都在我的掌控之中。”

電話結束通話。

他坐回椅子,雙手交疊放在桌上,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小小的黑點——玄真觀。
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
上午九點,警犬隊抵達。

五條德國牧羊犬被從卡車上牽下來,脖子上套著皮項圈,眼神銳利。訓犬員帶著它們沿著道觀外圍的山路逐一嗅聞。其中一條在西山口附近突然停下,鼻子貼近地面,喉嚨裡發出低吼。

“有氣味!”訓犬員喊。

山本立刻趕到。

“是什麼時候留下的?”

“不超過十二小時!方向是從林子出來,往道觀去的!”

山本蹲下身,仔細檢視地面。枯葉有被踩過的痕跡,泥土上有模糊的鞋印,雖然淺,但確實是新留的。

他站起身,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眼裡閃過一絲狠意。

“給我畫出活動範圍。”他對地圖員下令,“以這個點為中心,輻射兩公里,全部列為重點搜查區。”

“是!”

中午,封鎖進一步升級。

除了主要道路,連一些隱秘的小徑也被發現並封堵。士兵們用炸藥在巖壁上開出觀測點,架起望遠鏡監視道觀圍牆內的動靜。炊煙升起時,立刻被記錄時間和方位。任何異常聲響,哪怕是雞叫狗吠,都要上報。

村莊裡的百姓不敢出門了。

幾個想上山砍柴的村民剛走到半路就被攔下,身份證件被沒收,人被帶到臨時拘留所問話。有個老太太提著籃子去親戚家送菜,被當成密探扣了整整一天,直到村長親自擔保才放回來。

市集關閉了。

茶館關門了。

連平日最熱鬧的廟會也停了。

整個山區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。沒有人吵架,沒有人笑,連哭聲都壓著。人們走路低著頭,說話貼著耳朵,彷彿空氣裡藏著耳朵。

而在道觀西側兩公里的一片密林深處,一棵老槐樹的枝椏微微晃動了一下。

沒人看見。

風穿過樹葉,發出沙沙的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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