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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無影潛入營地中,獲取情報再立功

道門殺劫

老槐樹的枝椏又晃了一下,這次不是風。

無影趴在樹冠深處,身子貼著主幹,像一塊長在樹上的疤。他沒動,眼珠子往左下方挪了半寸。三里外的日軍據點亮著燈,鐵皮屋頂在晨光下泛出青灰的冷色。一條警犬被牽著繞營區走,鼻子不停抽動。崗哨換了人,新來的兩個兵抱著槍來回踱步,靴底碾碎了昨夜落下的枯葉。

他在這兒趴了一宿。

從天黑到天亮,從封鎖建立到百姓退散,從山本下令增防到警犬入林搜跡。他什麼都沒做,只是看,只是記。耳朵豎著聽每一句口令,眼睛盯著每一道新增的鐵絲網。他知道道觀現在缺糧少藥不假,但更缺的是活路——敵人把山路掐死了,連螞蟻都難爬出去。

可他們漏了一條。

排水溝。

西北角那條通向山體暗渠的舊溝,去年暴雨沖垮了半邊營牆時挖過,後來草草補上,底下留了空隙。白天有人巡,晚上換崗有五分鐘的盲區。風從山谷往上吹,帶著腐葉和糞池的味道,正好蓋住人的氣味。

無影摸了摸腰間的細繩,布包裡的乾糧還剩半塊。他沒吃,留給回來的路上。現在太陽剛起,光線斜照進林子,樹葉開始發燙。他得等,等到夜裡,等到最黑的時候。

他閉上眼,不是睡,是養神。眼皮底下還能看見那些畫面:驢車掉頭,農夫低頭;溪谷小徑被砍倒的樹堵死;村口的老漢轉身離去時背影佝僂得像根彎柴。這些人不會打仗,也不懂什麼大義,但他們知道怕了。整個山域都靜了,連鳥都不叫。

這不是圍困,這是絞殺。

他睜開眼,手指摳進樹皮裂縫裡。指甲縫早裂了,滲著血,混著泥。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是今晚能不能進去,能不能聽見他們嘴裡藏著的話。

白天不能動。一動就有影。他得熬到午夜,熬到換崗,熬到風轉向。

他把身子往樹洞裡縮了縮,順手摘了片葉子塞嘴裡嚼。苦,澀,壓得住餓。遠處傳來汽車轟鳴,一輛軍卡開進營地,卸下幾箱彈藥。幾個兵搬箱子時罵了句娘,聲音飄過來斷斷續續:“……累死老子……就這幾個老道……犯得著這麼折騰?”

另一個接話:“你懂個屁,少佐說了,昨晚第三巡邏隊沒了,八個人,連個響都沒出。這不是失蹤,是被人吞了。”

“誰吞的?那群道士拿拂塵抽人?”

“誰知道……可上級已經急了。今天早上又調來兩挺重機槍,說是準備強攻。”

說話聲被風吹散了。無影把這話嚼碎了嚥下去,和樹葉渣一起壓在胃底。

強攻?

他眼神沉了下去。

不是清剿,不是搜山,是攻。說明對方不再試探,要動手了。時間、兵力、路線,這些都得搞清楚。不然道觀撐不過三天。

他不能再等別人送情報。他得自己去拿。

夜終於來了。

月亮藏在雲後,星也沒幾顆。山風轉了向,從東南刮來,正對著營地西北角。無影脫了外衣,只穿貼身粗布,把細繩纏在手腕上。他滑下樹,落地無聲,腳掌踩在腐葉上像踩棉花。

他貓著腰往前挪,每五步停一次,聽動靜。林子裡除了蟲鳴什麼都沒有。崗哨的燈光掃過樹梢,探照燈來回劃拉,像剃刀刮頭皮。他知道節奏:亮十秒,滅二十秒,換方向。

他在滅燈的間隙移動。

兩百米,一百米,五十米。他貼到鐵絲網外,蹲下身。雙層網之間埋了銅鈴,線連著哨樓。有人碰,樓上就響。他沒用手剪,也沒用鉗子。他掏出一根細竹管,從底層網下輕輕撥開泥土,露出一條三十公分寬的溝——正是去年暴雨衝出來的暗道入口。

他側身擠進去,肚子貼地,一寸一寸往前蹭。溼泥糊滿胸膛,冷得刺骨。中途一隻老鼠從他耳邊竄過,他眼皮都沒眨。三百米爬完,他鑽出溝口,在排水渠盡頭停住喘氣。身上全是泥漿,臉上也抹得烏黑,看不出五官。

營地在他眼前展開。

六座營房呈扇形分佈,中間是操場。東側堆著彈藥箱,蓋著油布。西邊拴著五條警犬,此刻都在籠裡打盹。崗哨兩人一組,相隔三十米,背對背站著。巡邏隊每小時一圈,路線固定。

他等。

等到十二點整,換崗開始。新兵提著燈進來交接,舊班打哈欠往外走。三分鐘混亂期,沒人盯角落。他就在這時候翻上運輸車頂,借車廂陰影滾到營房後牆。

牆上有排水管,鏽得厲害。他雙手雙腳夾住管子,一點點往上蹭。二樓窗戶開著條縫,窗簾被風吹得一蕩一蕩。裡面亮著燈,有人說話。

他貼在窗下,耳朵豎起。

“……主攻時間定在破曉前四點,趁他們做早課。”是渡邊的聲音,“東牆最薄,集中炮火轟塌,一箇中隊正面突入,另一個從中路包抄。”

“火力配置呢?”另一個問。

“兩挺九二式重機槍壓制正門,迫擊炮兩門,炸藥包六個。通訊兵隨時保持聯絡,一旦突破立即呼叫支援。”

“傷亡預估?”

“不大。他們沒重武器,最多有些土雷和獵槍。關鍵是速戰速決,不留活口。少佐說了,一個都不能放走。”

屋裡沉默了幾秒。

“那孩子怎麼辦?聽說觀裡還有個小弟子才十三歲。”

“別廢話,執行命令。上面要的是乾淨結果,不是慈悲心腸。”

腳步聲靠近窗邊。無影屏住呼吸,身子緊貼牆面。窗簾掀開一角,一隻手伸出抖菸灰。他沒動,連睫毛都沒顫。

幾秒後,窗關上了。

他慢慢鬆了口氣,把剛才聽到的在腦子裡過了一遍:時間——兩日後破曉;兵力——兩個中隊;路線——東牆主攻,中路包抄;火力——重機槍、迫擊炮、炸藥包。沒有提備用方案,說明他們認定必勝。

他知道夠了。

再待下去就是找死。他沿原路退回排水管,正要下滑,忽聽得南側傳來咳嗽聲。一個士兵蹲在廁所門口抽菸,離排汙渠口只有十步遠。

他停住。

不能回去。那邊已設伏。他記得地圖上南側有條廢棄廁所,連著地下排汙渠,通向林區。平時沒人用,臭氣熏天,但此刻是最安全的路。

他改道。

順著屋簷爬到南面,找到通風口,撬開鐵柵,鑽進去。裡面漆黑一片,腳下是滑膩的泥漿,頭頂管道滴水。他彎腰前行,一手扶牆,一手探路。三百米長的渠,爬得極慢。中途一腳踩空,摔進汙水坑,渾身溼透。他沒停,繼續爬。

外面天快亮了。

他聽見雞叫了一聲,很遠,像是從山下村子傳來的。他知道快到了。前方有微光,是林區暗口的出口。他加快速度,終於爬出洞口,滾進灌木叢。

清晨的空氣撲面而來,帶著露水味。

他躺在地上,胸口劇烈起伏,衣服還在滴水,頭髮糊在額頭上。但他沒歇。他撐著地面坐起來,從懷裡掏出一塊乾布,擦了擦耳朵裡的泥水。然後他站起身,朝道觀方向走。

山路比來時更難走。腿發軟,胃抽筋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他咬牙堅持。走到西牆外,停下。伸手敲了三下磚縫,停頓,再敲兩下。

牆頭探出個腦袋,是留守的小弟子。

“是我。”無影低聲說。

小弟子趕緊放下繩梯。他攀上去,翻入院內。偏殿密室亮著燈,塵念和斷水在裡面等著。他推門進去,渾身溼冷,像剛從河裡撈出來。

“他們要總攻。”他開口,聲音沙啞,“時間在兩日後破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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